方伊伊所在的霞传媒是京城第二大科技媒体网站，以挖内幕，擅炒作闻名于业内。老板自诩要如朝霞般耀眼于世，遂取名一个霞字，但大伙私下都自嘲是瞎传媒。网站在京城的科技园区租了一层楼办公，离众多互联网企业很近，方便挖料。方伊伊也正好住在附近，通勤方便，所以就在这一直呆了下来，也混成资深记者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张晓军抱着电脑来到了方伊伊办公室。
三人研究了半天，确实没看出异常。文件都是好好的，硬盘里也没有隐藏文件，之前公司给安装了各种防护软件，没有病毒，也没有黑客入侵的痕迹。
方伊伊到底是资深记者，立刻想到了设备被动手脚的可能。
“发布会现场的设备你们检查了没有？投影仪，音响，连接线。”
“当天活动结束后，我们立刻封闭了主席台，检查了所有线路。确认电脑，投影仪，功放，音响，都是单线连接，所有连接插头都没有变动的痕迹。投影仪是吊在天花板上的，那么多人在场，不可能有人去动。音响的功放是放在主席台侧面墙角的机柜里，有玻璃门锁着，钥匙在管理员那。我们问过管理员，钥匙一直锁在他的抽屉里，没人动过。投影屏也很普通，没有发现异常。“
张晓军相当流利地说起这段经历，像是背诵熟悉的稿子一样。
”而且，我们提前一天调试过。开发布会的当天，从我入场后，一直到后来封闭现场，没有别人上过主席台。后来——”
“你的同事不是冲上去帮你关了视频的吗？”黄大宝突然插话进来。方伊伊瞪了他一眼，以示对他打断别人的不满，但心里却也暗暗佩服他敏锐的观察力。
“那是在出事后他才上台的。”张晓军白了黄大宝一眼，接着说道：“后来，我们还找酒店要来了监控录像，也没发现任何异常。”
方伊伊思忖了片刻，转向黄大宝道：“大宝，你去查下社交媒体。凶手可能会有炫耀的行为，网上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。”又对张晓军说：“走，咱们去天禧酒店。”
黄大宝对这个任务还是相当满意的，毕竟只要用电脑就行，不必在外面跑，他当记者，最讨厌出外勤了。
到得酒店，方伊伊跟负责人说是来报道酒店的先进设施，哄得那人眉开眼笑，忙不迭地给两人端茶引路，张晓军心里默默感叹媒体人真是瞎话张嘴就来。
两人来到了空荡荡的会议室。虽然这里对方伊伊而言早就熟悉透了，但以往都是为着参会匆匆而过，现在才第一次看到细致的面貌。室内装修奢华，处处显示出气派。桌椅都铺上白色的绣花绒布，华丽舒适。观众席桌面上还有台灯，下方有插座，方便客人使用，显示出设计者周到的用心。
两人的重点自然是主席台。一番探查后，的确如张晓军所言，连接电脑与投影器的只有一根单独的 VGA 信号线，而音响功放和电脑之间也只有一根音频线。所有走线都封闭在主席台地板下的线路盒里，主席台跟观众席有明显的区隔，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上去作案。如果借用推理小说常用的概念就是 - 一个密室案件了。
“那么，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——内部人作案。”方伊伊忽然一个转身，对着张晓军说道。
“这，这不大可能吧？他们都是我的老同事了，而且，而且，我想不出他们怎么能做到的。”张晓军没料到方伊伊会怀疑自己人，有些语无伦次起来。这些同事共事多年，彼此感情深厚，张晓军实在不相信有人会针对他。
方伊伊没有理会，而是拿出了随身的笔记本，找了个椅子坐下，摊开本子比划起来。
“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他的手段。他要当场替换你的视频，必须完成两件事，第一是视频信号的更换，第二是音频信号，分别对应投影仪和功放机。“方伊伊一边说，一边在纸上花了两个方框图。
”他最可能的策略是利用自己的优势，提前布局。比如，在机器上再插入一根输入线，在你演示的时候突然切换。要知道，投影仪和功放机都是有遥控器的，只要躲在一边就可以悄悄干了。你们前一天已经调试过，自然不会再去检查线路。”方伊伊又在方框图上添了两根线。
“但会后我们立刻检查了设备，没有发现额外输入线。而且，这些设备也没有无线输入功能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是内部人作案的原因了。”方伊伊显然对自己的推理颇为满意，一副得意的样子。
“事先插上了线，再在出事后趁乱拔掉，让你们发现不了。”
“这个...，我们在监控里看过，确实没人动过设备。“张晓军面露难色，还是不愿相信会是自己人。
“哈，别忘了，你的宝贝视频可是被别人关掉的，那个人上台趁机拔线呢？线头就插在主席台后面的机柜里。他路过的时候轻轻一拔，这是多么简单的事，你们在监控里未必看得清楚这种小动作嘛!”方伊伊这回可是笃定了张晓军的同事，倒是让张晓军为难起来。这个同事跟他关系很好，已算是朋友了，没有确凿证据，他万难接受被其出卖的说法。
“但这个办法只能解决音频的问题。如果是视频信号的话，投影机高高吊在半空中，他绝无可能爬上去拔线。”方伊伊继续说到。突然她起身大踏步走到主席台上，直直盯着投影仪看起来。足有五分钟后，伴随着一声美女特有的娇喝声，一旁还在思考朋友真情的张晓军都被吓了一跳。
“哈！我知道了。”方伊伊满脸开悟了的欢喜神情，她觉得自己一定像是柯南说出那句名言“真相只有一个”时的模样，潇洒极了。
“凶手不是用别的线路输入信号给投影机——而是，根本就用了另外一台投影机。”她一脸兴奋表情，语速也加快了。
“我在主席台上看见，观众席靠后的位置完全可以用一台投影仪投射画面到屏幕上。凶手只要坐着那里，把投影仪藏在包里对着屏幕就可以投影了。当然，为了避免跟原来的图像重叠，他会先用遥控器关闭上面的投影仪。这种遥控器都是通用的，照着牌子到网上就能买到。而且——“方伊伊深吸一口气，也稍微缓解一下激动的语气。
”观众席每个座位的桌面上都有台灯，打开台灯就能掩盖他的投影仪镜头发出的光。下面还有插座，正好给投影机供电。那么，我们只要从监控里看哪个位置亮了灯，就可以缩小怀疑范围了。“
”但你不是说，是我的同事干的吗？他可一直坐在观众席第一排。“
“所以凶手有两个人，其中之一是你的同事，他负责趁乱把音频线拔掉，消灭痕迹。另一个人在后排放投影。”
“但你怎么解释那个功放机柜的玻璃门一直锁着的情况？要拔掉功放输入口的线，就必须打开玻璃门，可钥匙一直在管理员那里。”张晓军问道。
“钥匙可以偷偷配嘛！不过——，比较难解释的倒是你那同事如何在短时间内完成打开玻璃门，拔线，关门的连续动作又不被监控发现。喂，他不会学过魔术吧？”方伊伊倒是自己发现了推理的漏洞，但她不愿气馁，接着说道：“声音的处理过程目前的确还有疑问难以解释，但视频的部分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答案。所以，你的同事暂时可以脱离嫌疑。”
张晓军点了点头，松了一口气。
正说着，方伊伊的电话响了，是黄大宝打来的，他果然在网上发现了线索。
“我先回公司。你去把监控视频搞到手，再回想一下当时在场的人，有没有可疑的，现在还是不能排除内部人。”方伊伊俨然是调查小组的领导，发号施令的口吻，令张晓军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出事前也是如此的角色，心里又沉重起来。
方伊伊回到公司的时候，已经到下班时间了。黄大宝直接坐到了她的办公室里等她，这让方伊伊相当不爽。
“喂！谁叫你又到我办公室的，不知道尊重隐私吗？”一边说，一边到饮水机下倒了一大杯水，仰起脖子一口喝完。
“不好意思！我对大姐您的隐私没有兴趣。你回来太晚了，外面阿姨已经开始拖地了，我呆不住才进来的。”末了，又补充道：“我说方姐，您不是自个有车吗？出外勤干嘛不开车呢？老是坐公交地铁的，多费时间哪！”
“你个学生哪懂民生艰苦？我开自己的车，公司又不报销油费，我傻呀，自个贴钱办公事。”方伊伊一脸轻蔑地看着大宝：“别废话了，赶紧说说你的发现。”
黄大宝打开一个微博界面，清了清喉咙，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，”我在微博搜索话题时，找到了一条评论，是这么说的，”果然恶人有恶报，大快人心！“，这条评论来自一个网名叫”杀鹅师傅“的微博用户。“
”杀鹅？特迅的 Logo 不就是一只大鹅吗？这就没跑了，一定是复仇来的。“大宝一幅胸有成竹的神情。
”也不能只凭推测就断定是他，有别的证据吗？“
”这个用户一直在骂特迅，从账号开通的第一天开始，快一年了。而最可疑的是，在发布会的当天，这个用户还贴出了一张现场照片，我查了照片在网上出现的时间，这个微博账号是最早登出来的。“
”嗯！这的确是个重要证据。“方伊伊点了点头，对大宝表示肯定。
“不止如此，他还跟张晓军在微博上吵过架。由此可见，他连特迅公司的人也一起恨上了。”
“但我的功夫可不止这一点喔！”大宝又得意地笑起来：“我还找到了他的微信，加了好友。”
方伊伊眼睛一亮，心里有些佩服起黄大宝了。这些九零后，玩起网络和社交媒体来确实比八零后的老人们强。
”你怎么找到微信的？“
”这个简单。很多人都有多个社交账号，互相留下痕迹，我轻易就能找到。“
”那你怎么让他加你好友呢？“
”嘿嘿！男人间总有共同话题的。“黄大宝一脸的猥琐笑容，方伊伊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象某些事。
”我看了他的朋友圈，从地点和透露出的工作内容，可以肯定他是完意的人。“
”这么说，还真是竞争对手的抹黑了。“方伊伊听到可能会牵扯完意公司，立刻兴致大增。国内两家最大的网络公司用这种肮脏手段开战，没有比这更好的新闻素材了。
“你继续套他的话。我再去跟一下张晓军那边，看看有什么进展。”方伊伊吩咐道，语气中难掩兴奋。
正说着，一条新闻突然弹出到了电脑界面上，标题就是关于特迅公司的：
——特迅开发者大会出大丑，老板被自家音箱痛骂笑翻天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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